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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09

    Woman in Chain (转帖)

    转自 宁财神 新浪博客:
    《Woman in Chain 》
     
    从早上八点开始,在无锡做了一整天的话剧宣传,晚上七点,累到头晕眼花。回酒店的路上,在沿途音像店的喇叭听到remix版的tears 4 fears的老歌woman in chains,心中讶异,十多年前的老歌,居然到现在还有人听,心中暗赞店主识货。
      晚上十一点半,被小杜电话吵醒,说老鹅前天中午,因酒精中毒过世,享年三十六,woman in chains是他大学里最爱听的歌,于是知道,那首歌是他在向我道别。
      老鹅的鹅,不读e 2,读ne 2,大一军训,一身板绿的他告诉大家:我家养ne。没人知道ne是什么动物,后来急了,当众吟诗一首,ne ne ne,曲项向天歌……于是得了这个外号老鹅。他是东北人,伊春市,中国面积最大的城市。有个姑父是某省宣传部的部长,每次酒醉,主动提起他姑父,都会说“我这人不爱说这些……”,我把他这句话翻译成内心独白“低调,低调”,用在了李大嘴的身上。
      一度有人怀疑,他这么笨的学生,能考上大学,全是因为他那个神奇的姑父。虽然他自己解释过许多次,他高考化学是满分,但似乎从来没人相信。直到大四,他被开除前,精细化工的某位老教授专门找到他,请求老鹅考他的研究生,甚至提出:英语不行,我可以找人来给你补课,钱我来出。
      直到此时,我们才知道,老鹅确实是个化学天才。教授说,老鹅的毕业设计,是他见过的最有想象力的。
      毕业后,碰到老同学,都在感慨,老鹅生错了地方,他这性格,如果生在香港,一定能变成黑社会的头马,最不济也是白纸扇。哪怕当时考的是北方的大学,他那一身勇气都能使他活得稍微体面些。可惜是在上海……老鹅一直试图在学校建立某种类似黑社会的秩序,通过无意义的斗殴来寻找一份怪异而可怜的尊严,但他失败了,因为这就是绵软而有序的上海,有钱才有尊严。
      说到尊严,不得不提到lucy,上海女孩,白皙,微胖,爱抹价位一百元左右的香水(十年后提升至千元),穿假名牌,颈上挂着各种金属项链,说话时有一半词汇是英文,词汇量基本不超过新概念范围。老鹅对她的迷恋,持续了四年,据说起因是,老鹅因辱骂军训教官,被教官罚站,在烈日炎炎下,lucy出于同情,偷偷给他送了杯水。
      老鹅对lucy的迷恋,当得起“发乎情、止于理”,除了有一次殴打lucy的校外男友,确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甚至,连正经的表白也没有过。那次殴打,我在旁边看的过瘾。当时情况如下:老鹅喜欢lucy,于是四处宣扬,每次说完,最后一句必是“我这人不爱说这些……”可怜的lucy很快就像老鹅那可怜的姑父一样,变得全校闻名。
      为了使自己尽快跟老鹅摘清关系,lucy迅速找了一个校外男友,北京人,开一辆黑色桑塔纳,经常周末来接她吃饭。那个周末,男友又开着名车来了,在八舍楼下等待lucy,老鹅得知,飞奔而至,故意擦碰桑车的后视镜,该男友开门叫骂,被老鹅揪住脖领,进入对峙状态,我记的很清楚,该男友操着一口帅的要命的北京话:动我一下,我敢保证,你在上海永远无法立足……
      北京男友带着两个肿胀的黑眼圈离开了学校,后来那辆黑色桑车再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lucy每次对同寝室女生提起老鹅,都是那一句恨恨的:十三点,娘个冬采起来。老鹅被开除之后,送了lucy一件礼物,一书包的啤酒瓶盖,他每次喝酒,都把瓶盖揣兜,回家加工,把瓶盖砸成薄片,然后刻上一个心型,送给lucy的瓶盖有十几斤。据说lucy当场就把那包东西扔进了垃圾筒,但我认为,她现在一定会后悔,因为那是我所见过,最浪漫的一件事。
      Lucy现在混的不错,前些年给一个国企副总当过一年多小蜜,赚到第一桶金,现在拥有自己的公关公司。如果有老朋友看到这篇,请转告lucy老鹅的消息,并告诉她:老鹅一遍遍听woman in chains,那个woman,当然是她。
      有次酒醉,老鹅说,此生一定要发明一种药,可以使人产生爱情。这个念头,是他大三大四好好读书的驱动力。据说,他在最简陋的实验室里,几乎做出了类似摇头丸的东西,我们坚信,幸亏他被开除,否则迟早会变成一个大毒枭。
      老鹅对lucy干过许多蠢事,以后有精力,我会慢慢讲给诸位听,这次先说一件。
      我们学校当时最厉害的是山东人,我们寝室有一个,叫小齐(他最爱听zepplin,就管他叫小齐)每天半夜跑到操场练一种古拳法,据说叫大梦拳,练到最狠,可以隔空取物白日飞升什么的。隔壁寝室有个嘴贱的上海同学,试图劝说小齐每天睡觉前洗脚,小齐认为这是一种侮辱,于是当场用大梦拳痛殴了上海同学,然后,出于过江龙的恐惧(毕竟是在上海),纠集了一群学校拳击队的山东老乡,挨个敲门:我们刚揍了上海人,你们有意见吗?
      当然没意见。第二天要考四级,城市荣誉感早就被对考试的恐惧感挤压的一干二净。
      敲到老鹅的房门时,已经是十一点,刚刚熄灯不久,老鹅聊lucy的新发型正嗨,感叹上海女孩会打扮,话音未落,山东拳师们推门而入,问了那个问题,老鹅当场窜了:有意见……
      当夜,老鹅一个人力斗山东帮,早上三点,回寝室,满头是血。山东人毫发无伤,但明显感觉,日后见到老鹅都是躲着走。很久以后,才知道当时的情况,老鹅一出门,就知道自己没戏,于是在墙角找了个啤酒瓶,在自己脑袋上敲碎,一边流血一边说:我敢拼命,你们敢吗?
      山东人出于尊重,用T恤替他包裹伤口,采访他:这位大哥,我们殴打上海同学,跟你有关系吗?
      老鹅说:我喜欢的妞儿是上海人,谁跟上海人过不去,就是跟她过不去,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你们想跟我过不去吗……
      这句话被我用在李大嘴身上:谁跟我姑夫过不去,那就是跟朝廷过不去……
      老鹅对lucy的感情,跟大嘴与蕙兰的感情差不多,男人流水有意,女人落花无情。毕业十多年,老鹅再也没找到过女朋友,一是因为生活窘迫,二,大概还是对那个白胖lucy念念不忘吧。
      老鹅,最后跟你说句真心话:其实大家一致认为,Lucy真的很丑,而且从里到外都配不上你。
      一路走好,希望来生你的审美能得到大幅提高,也希望你在来生能找到真正的、两情相悦的幸福。
    December 23

    故土3

    堂兄并不住在老屋这边,他家当年的老屋也已经给了别人,推倒后盖了新的两层楼,同样既不怀旧,也不舒适,旁边一座小屋还是留了下来,黑漆漆的里面放下很多杂物和农具,一根很长的木树剥皮放着,上面已经蛛网弥漫,躺在泥土的地面上破败不堪,这里不住人也不拆,不知是为了什么,但至少,这还是旧时光的遗物,见证着这些并不惊人的变化。堂兄的车到了,别克公务舱,他住在县城,他夫人和老丈人的根据地。对于这里,县城是遥远且城市的,开车也要半个多小时,多数人可能都没有去过,因为实在是没有方便的交通工具或者缘由。堂哥的家人早已不住在这里,几个妹妹嫁人了,都是县里的人家,父母去了美国,过着舒适且不能习惯的生活,这里仅仅是根,是故地,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但其实,根对于人来说,可能更多的是记忆,是眷恋,是能带着走的,尔后弥留之际,会想到回到这里。爷爷一辈子没有离开这里,奶奶去世后葬在了这里,我没有在这里出生和长大,这里是否还是我的根?我不知道。
    今天要去上坟,趁着这些重要的子孙们都在,对于我,这也是此行我最惦记的事。一行人浩浩荡荡,主要是我这辈和更小的一辈,堂兄的儿女已经长大成人,只有老大是在这里出生的,另外两个小的都是在美国生活长大,他们对于这里可能更为陌生,但他们还都还懂得祖辈和祭奠的意义,恭敬的随行着,也用英文相互说笑。
    坟地并不很远,走路十多分钟的光景,路过一些豌豆菜地,在一处低洼的地方,凌乱的排列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坟头,这里是最原始的坟地,没有远离乡亲的房屋,没有整齐的排列,只是一些世世代代的老农安葬之所。这里也没有太多的庄严或者萧杀,没有与其他地方任何的不同,仅仅是家族中老去的人集合休息的所在。人群之中没有过多的伤感气氛,只是来看看这些故去的人,聊表怀念。
    纸钱香火似乎不够用,我跟二叔快速找到最近的小卖部求购,小卖部也是如此的阴暗凌乱,似乎属于另一个旧的时代。我花了不到一百块,拿光了那里剩下不多的所有纸钱香烛鞭炮,这对于我似乎有些不够,毕竟是十三年没有回来过。二叔说够了,表表心意,他们坟头上都分一点,还可以余下给族里别的老爹们。这也算是风俗,祭奠自己的爷爷,还要给族里其他的先人捎带点,都是爷爷的兄弟姐妹。
    我买完纸钱回来,一行人已经在各自家的坟头点香放炮。按照指引我很快找到了奶奶的坟头,她因为去世比爷爷晚些年数,加上也没人规划,因此两人并没有葬在一起。我规规矩矩的跪下来,燃香点炮烧纸钱,拔掉一些水泥碑前的荒草,郑重的磕头,一连十三个。母亲跪在旁边看着很是难过,泪水打转,嘟囔着说“婆婆,他们都回来看你了,都上了大学工作了,有出息了,你要是能看到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我拍拍老妈的肩膀,怕她哭得太狼狈。又跪了片刻想要整理一些对于奶奶的记忆,却很快被不远处的招呼打断,母亲也只好带着我走到另一边的坟头,同样在爷爷的坟头放鞭烧纸,磕头哀思,母亲说你头磕的扎实,没有白费他们养你爱你。
    磕完了自己的爷爷奶奶,还要在其他几个重要的祖辈坟头上祭奠。人群中有时有借纸钱的,都要打个招呼,对坟头说沾点光,分点用用,来了都要烧到,回头再还过来。大家笑笑轻松,但这也是规矩,不能一声不吭就在坟头上挪走香火纸钱。拜到了几处别的坟头,如果没有解释,我甚至都不知道谁是谁,与我是什么瓜葛,但依然虔诚的拜祭一番以示尊敬。看到堂兄的小儿子也在磕头,我不禁怀疑:“你知道是拜祭的谁吗”,他有点迷惑,我又用英文:“ Do you understant what this is all about”,他听明白了,说:“yes, they are the forefathers,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每一个是谁” 我说是你祖父的兄弟叔伯,与你没有直接的血缘,但都是家族里的先人,他似乎明白。父母说远道回来的,磕头都规规矩矩扎扎实实,驴儿(堂兄小名)每次都跪的很周正,而且每个坟头都要扣到,我想这大约游子的心里都有些更重的歉疚和感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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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05

    长炼 小城4

    前日老哥来沪与我小聚,同行的还有几个同事,我们在湘菜馆吃着饭,听着浓重湖南味的普通话,我们聊着长练的过往和未来。
    当年曾经有一次全厂规模的大罢工,我那时大约初中,没有什么政治敏感度,忽然某晚听得外面喇叭吵嚷,有人开着汽车在大喇叭中叫喊:明天时间地点集合,进行全厂大罢工。我听得一头雾水。
    到了时间我似乎才看到事情真正的发生,成百上千的工人簇拥着聚集在厂门口,离中学很近,高举红旗,喊着口号,冲抵着门外进来的什么汽车或人。我看到了人民革命力量的伟大,兴奋异常,但我实际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远远的看热闹。后续听说事情闹得很大,美国之音也有报道,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导致这次工人革命。听说工人突击队冲到岳阳的巴陵石化,在那打砸抢弄得一片狼籍,大约跟那里有什么深仇大恨。
    后来听说,事件的缘由是中石化总公司要撤换厂长,调巴陵石化的总经理来担任,于是工人们集体罢工抵制这一重大人事更替。换厂长意味着什么或者会给长炼带来怎样的灾难我不得而知,只是传言说得有些严重。
    最终由于这场罢工老厂长得以留任,石化总公司的人事任免流产。
    饭桌上,老哥和同事说到长炼的200万吨炼油装置要下马,这已成定局,生产能力将集中到巴陵石化,我吃了一惊,那么长炼呢,没有炼油了还有长炼吗?
    是的,长炼将不存在了,有如当年红极一时的“陶矿”——陶矿曾经是当地的肥油企业,风光一时,但随着资源的枯竭逐渐消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曾经在那里牛逼哄哄的工人干部们落得窘迫无助穷困潦倒的下场。这些对于我都是故事里的,因为我并没有亲眼见过陶矿,大约我有记忆之前就已经消失了。长炼会上演同样的一出历史悲剧?
    老哥的同事说,长炼有这番境地,和当年的罢工不无关系。目前两家石化是在争夺炼油权,新装置上到哪哪就继续生存壮大,而当年的罢工使得总公司已经对长炼颇为不满,因此这次当然不会把政策倾斜给长炼。当年罢工保住了厂长总公司让步,但那之后似乎老厂长和长炼也没做出如何骄人的成绩,那么这场罢工的意义又何在呢? 也许是长炼的前途和工人们被厂长一帮人玩弄了,罢工由他的党羽策划鼓动起来,不过是为了保住他的官职。
    我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和黑暗,当时不懂,现在懂也没意义,只是觉得如果的确如此,当年的工人们倒是被玩弄的不轻,老厂长退了溜了,哪里还管今天的死活。
    我将我的担忧抛给老哥,他却说他不这么看。炼油不上了他说会上精细化工,这样的项目技术含量高,不是有钱就能投产的,那些没学过真本事混饭吃的国企工人,也没办法干这活,对于企业来说,其实是丢掉了粗放低水平建设,捡起高技术的大旗。
    老哥的话让我有些豁然开朗,但也一时不能知道究竟会是谁描述的未来会出现,虽然都离我很遥远。
    November 22

    那些花儿 之姐妹

    T要出国了,饭完我反常的绕道送她到地铁站,又更无前例的陪她下去,直到入口闸机,我们拥抱了一下,说两句客套。她走了,下台阶之前回头两次对我笑笑。其实大约谁都没有传说中的依依不舍、相看泪眼,但是对于我,另一种感慨却很多。此去将要告别她7年的爱情,从大学里开始延续着,挣扎着没有分,又挣扎着还是要离开。这或许只和她有关。
     
    T在她们寝室排行老九,身材高且妖娆,常常风风火火叽叽喳喳,嗓音尖锐,笑脸盈人,最受不了她发起嗲来一口一个Summer,热辣好比久制的朝天椒,酸且欲燃,耳膜欲破,骨头欲化。她实则非常的可爱,热情又直接,损起人来也毫不留情,常常弄得我尴尬。大学里其实没有太多与她交流,各有各的圈子,只是知道她恋爱、毕业、转道上海。于是在上海联系得频繁一些,也时而出来聚聚。
     
    那时候2003,我还在第一家公司,周末在窄小的办公室混时间上网,她来到我这打电话,说是一个算命的很准,按照生辰八字,要算算和男友到底合不合,在我看来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她算的结果大约是命里还是相合的,所以选择继续坚持。
     
    其实在我看来小伙子非常不错,虽然我没有见面聊过。他与我们不同校,却因为某次来学校与T邂逅,后来两人又在上海落下脚来,买了房子,她的未来婆婆也长期住在这里照顾两人的生活,似乎一切很好,只缺烦恼,于是我觉得她常常是在自寻烦恼。
     
    一次聚会过后,我们单独又小聚,她依然心绪不定,直到她说起自己经历的一次波折我才开始了解她症结的所在。她以极大的镇定和智慧化解了一个危机,使我对眼前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女生肃然起敬。事件虽然过去但人心却再也回不去了,或者原本就不是那么想要回去,所以我猜想,终于会有一个结束的契机。
     
    出国的事情提了很久,拖了很久,如俗套的,定论下来却很突然。我之前说,能出去不一定是好事,不能出去,也不是好事,在这样的局里,似乎我的智慧和心态不能寻到解。但这个世界或许也不是并不这样行走,但愿如此。
     
    地铁站,一个拥抱,我便告别了一个人,而她告别的,可能是一场不能重来的青春,不能抹去的爱情。前面有什么在等待,或者好运,或者艰难,但至少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或者我有点老了,或许我担心我们都老了,但至少她还是一颗 奔腾的心。
    August 11

    故土

    回到了老家,这里是我父母的出生和生长地,这里是我祖辈的埋葬地,所以我回到了这里,在13年后。
     
    13年前我完全不是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不知道前途的中学生,短暂的访问,没有太多记忆。更早的时候,还没上学,我曾在这里有片断的生活,有破落但是亲切的老屋,有柴房草垛,棉梗成堆,有蓑衣木屐泥泞不堪,有清澈河沟游鱼成群,有吓人的茅坑臭气难耐,有鸡犬相闻炊烟袅袅,有烟熏火燎的生火做饭,有近视到几乎失明的爷爷,让我在天擦黑的时候走一条清冷的泥路去给他买5分钱的公鸡牌香烟和煤油灯灯芯,有早已不记得我的小伙伴一起玩耍……
     
    应该从何说起?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祖辈的坟头和热情而又陌生的乡亲。除了亲的姑姑姨妈叔伯之类,多数人我都不认得,那些路也不再是原来的路,那些屋也不是原来的屋。我没有任何的欣喜,也没有多少的惊讶,只是淡淡的回到了这里,微笑寒暄着应对他们的热情,说我曾经被抱在谁的手上哭闹撒尿。
     
    其实回来或许只是找寻一些根土的记忆,但是消失的东西太多了,却又没有改天换地,一切在旧的之上,一切又没有脱离那些泥泞。村落似乎变小了,那一段曾经遥远的土路顷刻之间被落在身后,那些土的屋子变了些模样,或者貌似冠冕堂皇,或者粗陋蹩脚,还是那样的不和谐。我想要看到的是什么呢,二十年前的原样,或是社会主义富饶的新农村?也许都可以,但似乎都太纯粹,这个世界是没有这样纯粹的,所以到哪里都不伦不类。

    这些姑婆叔爷的瓜葛,也没人能够有时间去详尽解释清楚,或者我也无法记住。母亲买了许多的水果糕点,说是各家各户的见面礼,其实不过百十多块钱而已,我自发买了些糖果,可以给小孩子们一点喜悦,他们应该还是稀罕的,在这个没有儿童乐园和麦当劳的地方。
     
    随母亲进了一家后门,这里四处洞穿,但是大声嚷嚷都没人应答,这样的日不闭户如同十多年前,这种淳朴和坦荡让我亲切。我想最为深刻变化的,恐怕是电灯取代了煤油灯吧,而这个变化或许应该属于70年代,现在已经是新的世纪第七年了。
     
    屋里终于出来了人,看着母亲的眼神似乎很陌生,母亲寒暄着说你自然是不认识我的,我离开家乡那时候你还小。继而另一个年长的妇女兴奋的迎出来,跟母亲甚是亲热。经过一番推搡,客气的收下了一些水果糕点,又把我们引向后院,以及生着柴火的锅灶。我环顾,看见这个瞪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小丫头,三四岁,惊恐而且陌生的看着我们,漂亮的脸蛋有点粗糙。我赶忙上去给她照相,她条件反射的往后躲闪,但眼睛却从来没离开我和我的相机。我拿些糖果塞在她的小兜兜里,小兜实在太小,我只能又拿些塞在她的手上,她木讷的接过去,不知所措的呼闪着大眼睛。我忽然闪过一个问号,她的命运是什么,会成为这里另一个农村妇女,或者是光耀这里的新女性。
     
    就这样一路到了一些人家,统统是母亲的妯娌叔伯,激动客套的寒暄,又仓促的离开,回到自己的老屋,这里已经人声鼎沸。这是此行的目的,比起寒暄这些故人,这里的是大事。
     

     
    April 30

    那些花儿之兄弟 小弟

     
    小弟自然是最小的,高鼻梁,略有长的分头发型半遮着眼睛,健康阳光,外加青春痘,应该是很帅的,曾经有一个校园里的小姑娘,趴在男生寝室的铁隔离墙外面一动不动的看他在楼前的破球台上打乒乓,据说这个小女生把他当成谢霆锋崇拜,因为有七分像的缘故。小弟也不拒绝,很友好的对待自己的粉丝,把她当成小妹妹看。
     
    小弟有些小的性格,他在家也是老幺,上面有姐姐,倍受宠爱,还是可以看出孩子的痕迹。
     
    也许是到了大三,小弟开始恋爱了,和同班的秋霞妹妹,秋霞也是法语班和她们寝室漂亮可爱的代言人,所以称得上金童玉女,两小无猜。小弟有些大男子主义,也不知是真有还是想要刻意表现,听说时而弄得秋霞有些窘迫,比如把她呼来喝去,甩手走人之类,小弟也会在寝室里吹嘘自己怎样让秋霞乖乖听话像个小婢女。我倒是且听且信,有些替秋霞委屈。很快毕业,小弟像少数法语专业生一样找到一份出国当翻译的工作,而秋霞则去了深圳,因此两人开始远隔重洋,小弟的牛气冲天也就转到了非洲大陆,并且在那里扩散。某次回国,听小弟吹牛,他说他工作的某个小国的交通部部长想要见他,提出邀请,他都没空搭理人家,这个牛法可非同小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至少我想最终这个原本可以载入寝室史册的历史性会晤肯定是没有进行。
     
    小弟在非洲工作一去就是三年,只能偶尔回来探亲一次,我不甚了解他的行踪,也没有太多的联络,在外时间长了,当然是对感情的严峻考验,再听到关于他们消息的时候,知道他们要分手。大约秋霞抵挡不住青春的脚步,也抵挡不住众多追求者的热望,遥远的非洲能给予她的太少,需要等待的太长。我听到的八卦让我有些吃惊,小弟尽了很大力量去挽回,甚至哭红眼睛问Pocky——他和Luby的爱情顾问,怎么才能把秋霞追回来。我此时知道小弟是真心并且是深刻的,但不知道秋霞是否曾经把他的牛气当成分手的考虑因素之一。
     
    小弟也许低靡了一段时间,上次回国聚会,在Luby家里,不知是谁带来了另一个女孩,活泼可爱,跟大家聊得很开心,后来听说这个姑娘主动开始追小弟,又过了不久,传出八卦说小弟的QQ改名叫“老牛”,小女孩的QQ改名叫“嫩草”,看来是吃上了……
     
    QQ上遇到小弟,他说已经在深圳买了房子,也可能再做一段就告别海外漂泊的生活了,值得期待的新生活。
    ————————————<兄弟篇 完>——————————
    April 15

    那些花儿 之兄弟 小Luby

    Luby的爸爸有着地中海式的发型,这意味着Luby很可能也会变成秃头,他开始掉头发了,并且开始吃药阻止这种趋势,他很苦恼,他一直是乐观和傻乎乎的可爱。
     
    Luby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打麻将,告诉我说上次跟几个朋友胡搓,一不小心赢了几百块,很是觉得过意不去,然后只好一通乱打,又倒输了个精光,这才能够心安理得的回家哄老婆。前几天的一场牌局持续到近深夜,输了一千块,聚会时候饭桌上他说,没关系,每次打牌输了我的股票就会涨。这就是Luby,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不在乎自己的成本。
     
    失之东隅,收之桑隅,这样的句型结构是Luby经常说的,比如:我情场失意就会考场得意,赌场失意就会情场得意等等,用以安慰自己和别人。
     
    Luby排行老九,算是最小的之一了,益阳安化人,一个据说是全国重点贫困县的地方,需要每年吃国家的救济。可是小Luby不论怎么看都不像贫困县的灾民,他买的衣服裤子常常花一两百块,并且经常买一堆萨其马、旺旺雪饼这样的零食作为早餐。原来Luby的家境殷实,爸爸是县里农业银行的行长,来报到之时还是桑塔纳送过来的,是寝室中最奢侈的一个,因此每次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山区人民的代表时,总是被我们打的鼻青脸肿。
     
    Luby是那种年幼无知似的恶搞和风骚,常常有很多经典的言论成为流传:比如他信誓旦旦的说“我要揭开女生寝室的神秘面纱”等等……
    Luby学习极其用功并且超人的聪明,他其实并不是学语言的脑瓜,因此我认为他读研去学国际金融绝对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Luby发音朗读总是有点显得别扭,所以我把他归于语言天赋一般的人群,但是每天下了晚自习还在寝室戴着耳机捧着书一通疯狂嚷嚷的,以及每天早早吃过晚饭准时散布和听VOA/BBC的,总是他,除了公认他的词汇量大和用功,似乎没人把他当作外语系的顶尖——直到临近毕业,专业有一场举足轻重的考试TEM8。四年级了,大家忙着谈恋爱找工作捞取政治资本等等,但是也仍然十分重视这场考试,毕竟TEM8是这个专业里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在这个当时全国排名九十多名的“综合性大学”里,实在是没有多少真正的高手,考试下来通过率很低,但是有一人独占鳌头打了80多分,而系里第二名的,差了他足足10分还多,这个遥遥领先的正是小Luby。
     
    毕业前的那一段时间,他在外面租了房子,据说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两个小时的篮球,如此反复,终于跃上顶峰,并且以很好的成绩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的国际金融研究生,最为要命的是,他考的是最难的数学3,通常是我们这个学科的无人敢问津的,他同样得了高分。
    读研工作,他一直考到CF3,又继续进攻保监人,在金融业里开始游刃有余。Luby以自己的聪明智慧和信息资源再股市小试牛刀,很快在金融中心陆家嘴有了自己的安逸的窝点,并且开始小有名气。
     
    没人知道小Luby的过人聪明和努力会成就他什么,我问赚了钱之后你想干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
    April 11

    那些花儿 之兄弟 Summer

    老八Summer,没有什么广为传播的外号,没人叫他的中文名字,是为数不多的用英文名混迹的,由此还引伸出“撒嬷嬷”“么么”这样的昵称,当然这也是大学后半段了。Summer的前半段大学生活一直是人人得而嫌之的代表。
     
    班上只有可怜的三个男生,号称班草,刚开学的时候,由于实在是没有人选,加上Summer又比其他两个男生少了些扭捏和土气,读大三的辅导员把他指定为“组织委员”,供职于“团支书”之下,作为团支书的兵丁使唤。团支书是个成绩好的女生,1米68,高个漂亮冷美像模特,可惜该女除了学习极其优异,实在是对自己的管理和工作能力没有信心,于是向辅导员帅哥提出,跟Summer做一个职务交换。在Summer的前12年学生生涯里,除开若干次的小组长和冲昏头高三当过一次体育委员,从来没有做过“团支书”这么大的官,为了有机会在一班女生面前呼喝,他自然是接受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乌纱帽,并且很是觉得神气。Summer常常想着共产党的天下,党领导枪,书记比县长实权,照理说是不是说当团支书比当班长更神气?民意调查发现,其实没人知道团支书是干嘛用的!
     
    团支书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组织每个礼拜二下午全国大学生大停课举行的政治学习,当然他能分到的,也就是组织这二十多个班里女生而已。Summer的热情很高,心想要好好领会党的思想和系里书记的教诲,让这些女生们的思想得到升华,让她们的灵魂得到洗涤,让她们的心灵得到净化。Sumer的计划是郑重其事的把党中央通过组织内部以及报纸传播的学习资料拿来跟同学们宣讲一遍,等大家懒懒散散的到齐,Summer已经觉得这群没有组织性纪律性的人太缺少管教和政治觉悟,压着不悦,政治学习总算开始了。与他一个人的政治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有人能够忍受党强加给人民的这种无聊的事情,纷纷怨声载道,唏嘘不已,Summer险些被哄出去,使得他一直没有明白,好不容易当了个官,为什么就不能跟群众打成一片。
     
    很快有一次,班上的最高权力机关“班委会”决定花点班费给教室安窗帘,如此光荣而艰巨的任务Summer自然是摩拳擦掌,很快以有良好美术基础和审美情趣的宣传委员小洁为代表的行动小组成立,决定坐唯一的6路中巴车去市区采购,Summer也加入其中,决定与女生们同往。会毕大家各自回寝室准备,等Summer出来集合地点的时候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寝室也没有,很是纳闷,怎么还没有出发就失散了。
     
    多年后,上海,小洁毕业后来到了这个城市,Summer经过一年辗转也流落了过来,几人聚会之时扯些旧事,忽然说起当年的纳闷,小洁说哪里是什么失散,当时就觉得你很讨厌,怎么女生给班里买个窗帘你都要跟着,然后见你还没来,很快达成一致共识——把你甩了!
     
    Summer立时老泪纵横……
    April 09

    那些花儿 之兄弟 sao鳖老七

    老七的名字里有个“少”字,平日正襟危坐,骚起来也是不可方物,所以是严重的闷骚型,当地的土话里常常叫熟悉的哥们“某bie”,所以sao bie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老七的普通话很糟糕,邵阳邵东人,起初总是要说两遍我们才能听懂他的意思。他学法语,刚开学不久,法语班的弟兄们就在寝室大声宣扬,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动听最浪漫的语言,然后把刚学的课文浪漫的读给我们听:我有一个家庭,我们家三口人,我爸我妈和我,我爸是阳性,我妈是阴性……, 虽然我们对法语一点不懂,但是也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最美丽和浪漫的语言,至少是不能忍受他们读出来的方式,于是大约语言发展出了不同的分支,邵阳法语、常德法语、宁乡法语之类。
     
    sao鳖也是一身正气的,很像严肃认真的乡镇干部,不但有身份,而且很有派头,头发梳的溜光,还有一套很正式的西装以及V领毛衣,不常穿出来,似乎很向往学者和绅士的形象。他一直也是很中正纯洁的学生,但是很快成为我们腐蚀的对象。
     
    老六家就在湘潭本地,一日邀老七去家里吃饭做客,饭毕老六直冒坏水,决定严重考验老七幼小的心灵……事后回到寝室,卧谈,老六绘声绘色的向我们描述当时的场景,说sao鳖在他们家看三级片,有生头一遭,满脸通红,跟茄子一样,看到精彩处不知所措,手掌来回搓着他们家缝纫机,惊奇的问:Pocky,怎么这样的,怎么还有这样,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怎么搞的? 我们都笑翻了,庆贺一个精神处男的消失。
     
    老七最奇妙之处在于他的平地惊雷,他平常说话不多,也不大容易听懂,所以沉默的时候居多,但是会在某个夜晚,其他人卧谈正酣的时候,忽然一声幽怨叹息:唉~~兄弟们,我又失恋了~  随着声落,所有声音都嘎然而止,每个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然后老六炸乎:你什么时候恋爱了??!!哪家姑娘?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随着他娓娓道来的,是又一场恋爱未遂的情事,我们逐渐的开始习惯,并且看着他很快能重新振奋起生活的力量,投入下一轮浪潮。
     
    毕业后的老七,当了两年老师,然后又考到北京读研究生去了,跟阿关在一起厮混了一阵,现在也不知道情形如何。有一次访问阿关公司的网站,赫然发现sao鳖的照片和介绍,把他作为公司一员装点门面——拥有名牌大学研究生学历,穿着西装打着艳红的领带,眼带桃花笑,我大笑失声……
     
    April 03

    那些花儿 之兄弟 Pocky猪

    有的在继续长大,有的抛开了世俗或者大江大河,任凭溪水流过。
    April 01

    那些花儿 之兄弟 Lucky猪

    关于Lucky的文已经写过了,最初的一篇,也是我写那些花儿之兄弟系列的开始,他从我的生活信息里蒸发了,直到我看到照片他结婚了。在他营养不良的精瘦外表下,Lucky还是勇敢和多情的,毕业以后当了老师的他,一边教书一边考研,还有一边的是,学习鲁迅和众多的大师一样,玩起了师生恋,现在的这个五嫂,也不知是不是大师的手笔,但至少照片上幸福和淫荡的笑,比什么都重要。
     
    March 31

    那些花儿 之兄弟 老虎哥

    老虎哥已经一百年没有音信了,一两个月以前收到他一封邮件,但是乱码,没法替换出来,我写了回音也没有下文。 晚上我正闲着没事,手机上打来一个陌生号码,前面有加号和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从国外来的,是老虎哥!
     
    老虎哥是很有趣的,他的名字来自于老六的调侃,当初军训休息,教官不知因为什么忽然叫老虎哥出来表演节目,老虎哥也很大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大声唱了全球经典的《两只老虎》,然后尴尬害羞又做无所谓状归队了,回到寝室后,拿他当起了笑话,从此以后叫他老虎,和老虎哥。
     
    老虎排行老四,家在长沙宁乡,身形很高,浓眉大眼,普通话永远夹着宁乡的口音,也是我们经常取笑的,他最经典的台词莫过于“喂,我说,都睡了吧!……白天吵,晚上也吵,上课没精力。” 宁乡话的发音很独特,如果用宁乡话说:“我是宁乡的”,音调会变成:“喔死粘胸地”
     
    我喜欢老虎哥的淳朴可爱,笑起来很纯粹,不带一点世故,好恶也总是直接表达,所以常常可以听到他用宁乡普通话表达对老六等几人的不满,以及对老九的赞扬和钦佩。他的批评和赞扬总是由衷和小声的,却又很有震慑力,他会啧啧的说:“哦~,我说,还是人家小Luby厉害,学习那么用功,人又聪明……”, “Pocky猪你真是,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作什么……”每每让老六抓狂懊恼不已,总是要不得不转锋应对:“老虎哥,你怎么老是要跟我过不去?!”
     
    老虎学习很用功,能用很流利的法语叽哩呱啦的跟别人一通说,然后又自顾自的喜笑颜开,过一会穿着小三角裤从梯子上爬到自己床上去了,开始听自己的收音机或磁带。
     
    毕业后我跟老虎还能时常见面,他给湘潭一家棉纺厂做了翻译,并且又派驻到上海,我刚来上海之时,还在他那里免费借助了两个月,有很多共度的时光。两年后,老虎去了阿尔及利亚,为的是用美金支付的工资。忽然有一天,早新闻播报阿尔及利亚大地震,正是他所在的城市,并且有他所在公司员工受伤的报道,我大吃一惊,心想他应该吉人天相,但是没法取得联系,通讯设施也都中断了。我想起他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过去,谎称老虎给我发了电邮,说一切平安,他家里才安下心来,过不久通讯恢复,老虎果然报来平安,感谢我给他家里报信,并且告诉我地震的经历,说当时正要去餐馆吃饭,发现房子和地在摇晃,以为自己喝醉酒了,有人说地震,还没人相信,后来看到屋倒人倾才知道可怕。
    他回国过几次,通常走北京,但常常我都不知道,很是没有良心,让我觉得懊恼。不知哪年他说奉命相亲,相了一个中医学院的女孩子,发展顺利,前天电话告诉我,正在赚美金,可以在长沙买房子,然后再赚点买车,然后回来找份工作,也许当老师,生孩子,美丽的生活图画。
    March 27

    那些花儿 之兄弟 阿关

    阿关来上海了,听说开了分公司在招人,说想要和我们几个聚聚,这个从来不洗衣服的陕西大汉。
     
    阿关排老三,他描述新生报到时的景象就是自己一个人卷着铺盖棉絮来到这个陌生和阴暗的地方。我想他是有些孤独和不融于这里的,在他的思想里也许算是落魄于此,对于一个有文学爱好和理想的青年来说。他热爱的地方也许是北京,那里有着他不可及的北大和人文,那里也终于在四年以后成为他的居住和工作地,那里也再终于再5年后,成为他创业的基地。
     
    阿关也比我们成熟,他的经历或许决定了这一点,据他自己说小学起就离家住校生活了,已然十多年在外,自然是人情世故都看过不少,与人客套会很官方和外交的感觉。他也读过一些书,常常提到陕西的风土和人文,也引据一些名书和名家,因为都是只言片语,我也不能判断他到底对书读到什么程度。
     
    能称之为阿关特色的,应该是他应邀嘶吼的几句秦腔,里面还能夹杂着“我把你娘给ri了”的词,不知道是他出于发泄的自创还是秦腔里确实有这样的语言。
     
    阿关也许是寝室里最不爱洗衣服和洗澡的,他的衣服能穿一个冬天甚至更久,常常能看到他帅气的长裤后面因为下过雨挂了一堆泥点,从脚后跟往上形成一个三角形,持久不消,等雨天过后那些泥浆依然醒目,直到让人感觉已经结垢影响长裤的重量和走路时候的飘逸感觉,他或许才会用手搓掉,这样裤子又重新进入一轮穿着。也没有人统计他洗衣洗澡的频率,只是时常有人说他身上已经馊了,被子已经黑了,女生们跟她说话都保持2米以上距离了。然而他依然我行我素,在校园里帅气的迈着脚步,穿着唯一的西装和球鞋,
     
    阿关时而有点不可理喻的神经质,一次我们随俗邀请一个女生寝室全体来“联谊”,其中一个女生是老九的老乡,所以有这层瓜葛,大家闲聊了一阵也没有太多话题,女生们起身告辞了,刚鱼贯走出门口,大约3米开外,门窗都大开,阿关忽然抱头仰天长嚎:“MD,这群女生真是太丑啦~~” 吓得我们半死,赶紧关门放狗。后来自然老九的老乡带话过来,指责我们,我们转而指责阿关,但黑锅也只有老九担待着了。
    阿关的潇洒和气息虽然让班上女生不甚爱接近,却得到了隔壁班才女加美女阿朱的严重青睐,曾经听到传话说,阿朱评价阿关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洒脱有气质的男生”。
     
    毕业后两人双双去了北京,据说阿关到达北京后身上只有一百多块钱,漫无方向中找了个地下室住下,为了生存又必须在一周内找到糊口的工作。阿关还是找到了工作,在没有毕业证、没有学位证、没有TEM4、没有TEM8,没有流利的英语会话能力的前提下,他进了一家做墙纸进出口的小外贸公司。
     
    两年后,阿关拉着客户,找到了一个小投资合伙人,开始了自己的进出口业务,慢慢的租起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自己的三五个人马。在北京闲谈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英语专业出身,拿着英文文件似懂非懂浏览一番以后,分配给上外毕业的女助手替他翻译。
    现在的阿关,依然是那身潇洒的外交气息,告诉我他公司买清一色的IBM笔记本,最贵的那种,前天打来电话,说约上海的兄弟们聚聚,请我们去看艳舞。
     
    我想这里的兄弟姐妹之中,有时间和他去看艳舞的,可还真的不好找,或许阿关又会有些孤独
    March 26

    小城 长炼3

    长炼的过年应该说是有特色的,只是也已经久远而且风光不再了,长炼可能某种意义上属于八十年代,的老一辈。
     
    这里的居民来自四面八方,所以多数人都有自己的老家,在更早些的时候,长炼的年是冷清的,这既属于那个不够商业的年代,也属于这个移民的小镇。在稀稀拉拉的年饭鞭炮中,街上空空如也,留下过年的人也决不会出来体会这里大街上的冷清。好在长炼有黑油换来的花钱,可以在主要的街道上挂满灯笼和彩灯,甚至连成一片,使人仿佛在灯笼的隧道中穿过,树丛中也彩灯忽闪。大约这就是这里典型的过年气息,冷清的闪烁着华丽的灯笼。
     
    长炼最大的好处还不在此,年后的正月十五,是这里真正的过年,回老家的工人和家属们也都回厂了,最盛大的节目也可以开场:属于这里特有的元宵灯会,以及羡煞人的焰火盛会。
     
    制作花灯的是厂里各个小单位,都是很技术的名词:分子筛、催化剂、机械厂、脱硫……,每个单位需要费尽心思做出一款花灯,生光电集中,花样百出,各色传统文化现代精髓题材,统统上演,而且一个个造价不菲,但对于长炼,这似乎不成问题。工人们发挥了最大的想象力和技术能力,为的是在这个长炼人民的盛会中得到最大的褒奖。灯会的当天,所有人都一家老小出动,周围农民也拉家带口,把灯会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孩子们骑在大人肩上,伸长了脖子,大点的小屁股们玩命的在大人的缝隙里钻进钻出,兴奋的大喊大叫。
     
    八十年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奢华,也不知道其他的地方有没有这么多高级的花灯,又是谁在出钱。我们自然是没有概念的,只知道这些好看好玩,而且有很神秘的东西,喷烟吐火的,小人来回动的,都被机关控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所有人都被挤了个七零八落之后,更盛大的好戏就会开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影剧院屋顶上会放置小的礼花和各种花炮,游泳池场地那边会放置大礼花,据淘气的曾经偷看过的小朋友说,那些大礼花是用迫击炮打上去的,还有专业的武警操作,实在是令人敬畏。首先登场的,应该是屋顶的花炮,惊声尖叫着火焰腾空,大片的绚烂映红夜空,接着巨大炮声震耳欲聋,一根火线升上高空,巨大的花朵在黑暗中绽放,流光四溢,人群一阵欢呼,然后雷声轰隆,刚才的炸响此刻才传来。接下来便是应接不暇的轰隆声,火线像快速生长的蔓藤一样纷纷爬上夜空,又一朵朵绽开,连成烟火的盛宴。而最让我们热衷的,就是一种降落伞的礼花,炸开之后会有火星飘飘悠悠飞向人群,所有人一阵骚乱,疯狂的去抢那些落下来的火星,原来是一个个的彩纸降落伞拖着烟火的坠子。抢到的人兴高采烈,拿回家收藏,并且孩子们还能继续把降落伞从楼上抛下,又下楼去拣,如此反复,乐此不疲,而没有抢到的,只有羡煞。多年后我们再去看国庆的烟火,恐怕觉得也不过如此了。而这场八十年代的烟火盛宴,据说每年花费都要十万。
     
    如今,元宵的灯会早已取消了,焰火也成为记忆,国企改革了,再也没有人能这么大手笔来制造娱乐的景观,长炼过年的人也逐渐多起来,这里成为他们主体的家,家家也一样吃着年饭,鞭炮经过两年的禁令,也重新声响起来,不知道有没有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钟声敲响,新年到了,鞭炮齐鸣,震耳欲聋,一个个大礼花也绽放出来,从周围黑暗中的农村,照亮这个曾经摩登的小城的一角。
     
    March 14

    那些花儿 之兄弟 小芳

    小芳确实叫这个名字,单名一个芳字,走路略有摆臀,言词偶尔忸怩,甚至有点使用兰花指的倾向,高挑苗条,寝室排行第二,被我们尊为“芳姐姐”。他可能相对比我们成熟点,有年龄和女友为证。小芳的女朋友是高中带来的,这也是寝室里唯一一个高中带女友的案例。他告诉我们女友在天津读大学,于是某个周末他女友还真来了,像模像样的带来了天津的麻花,使我们大为惊讶和感叹,这才叫情比金坚,天津坐车过来估计得将近20小时,过完周末就回去,实在不是一般人所为。
     
    时间长了,我们逐渐发现不对劲,因为女友时常过来,每月一两次也不在话下,这实在是不能承受,在我们的刑讯逼供下得知,其实他女友只不过在长沙而已,两个小时的车就到了,居然欺瞒了我们一年!实在是很过分。
     
    小芳年龄大,也成熟,也许他和我们这帮小屁股们不是同一类,虽然也和我们一起戏闹。反而他和高年级的几个师兄来往多些,寝室里和老三阿关交道甚厚。
     
    记得的他的事情也不多。大约二年级98年,湖南大水之年,他来自常德,重灾地之一,然而他家那片地方平安无事,很是大幸。学校有一批针对受灾贫困学生的助学金,可供困难生申领。小芳家境其实不错,并且没有受灾,但他还是编造了些材料,拿了一笔钱,并没有招来非议。或许不再有人记得此事,但是我却留了印象,我私下觉得这样做很是不妥当,但是并没有表明。
     
    小芳毕业后去了非洲某国做翻译,在外派的建筑公司,听说做得不错,已然经过一番奋斗做到当地的总经理之类了,听说风光的很,而且也于前某年回国与女友完婚生子,大约可以算是成家立业了。
    February 23

    小城 长炼2

    这里似乎是我的发源地,这里又似乎是让我如此尴尬。从文化上,我是双重的,因为跟随父母说着湖北汉川老家的方言,在这个孤小的属于湖南的地界,说着官方的普通话长大,又受了一些地缘的影响,接触了形形色色的方言,这或许有助于培养语言能力,但问题是你不会再有纯粹的文化背景,哪里都不是你的家。
     
    长炼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曾经是方圆几百里让人羡煞的宝地,黑的原油从外流入,换来周围罕见的摩登小城,这里依山而建修起了气派美丽的公园、游乐场、文化宫、体育场、影剧院、科技馆,天啊,周围的农民在种田谋生。这里有同样羡煞人的子弟小学到高中,比40公里外市一中的条件还优越得多,这里还有自己的电大和技校,搀和了厂子弟中成绩最差的垃圾生和周边学校顶尖的尖子生。因为从这里毕业可以名正言顺的当国企工人。
     
    但其实没有人爱长炼的这种骄傲,这里仅仅是一块肥肉,孤独的流着油,自以为别人嘴角的哈喇子等同于尊敬和崇拜。
     
    二十年后,一切还类似于二十年前,但又有很多的变化,精致的小区依然给予这里舒适的生活,叫卖的菜市依然热闹,但公园老了荒废了,电影没人看了,世界变开阔了,第一代创业者老了,聚在小区楼下的绿化带里搭桌子打扑克,人流如注的在就近的公园里散布,一批批同龄成长的青春勃发的男生女生结婚生子了,他们依然过着舒坦的日子,在各色的国企改革波澜之下。忽然顺应着时代,周围也发生了变化,那些开始跟着商业化脚步的农民从各色的豪华私车中走下来,用纯正地道的土话叫嚷着问候,显得与这里的官方语言明显不协调,更与那些气派的车不协调。
     
    这里一向也许都是小康般的富足的,平静而慵懒,只有厂长从90年代开始坐着最牛×的奔驰,没有人去奢望有朝一日变成厂长,但没人再想回到老家当农民。
     
    这里是如此的小,以至于实在不知道无聊出去的话应该在哪绕圈;这里容纳了每一个社会器官,但都在时间的洗刷中变得尴尬不堪,这里没有太多的可爱,搀和着不同语言和地方文化的相互不融合,以及市井之中常常碍眼的跋扈嚣张。也许这里可爱的部分更多的是属于我的父母,他们充分的生活在这里,和他们的邻居、老乡、朋友,和他们经常打交道的菜农、小贩还有来往人群。如果离开了这里,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一块土壤,但他们是否又认为自己属于这里?
     
    我想我不属于这里,大约是我已经不能找回童年最美好的记忆,那些山丘和旧房都已经消失了,那些童年的朋友都已经不见了,那些以优越自居的骄傲们都在嘲讽中沉默了。我大约也离开了10年,只能偶尔的在这里重游,自然是过客的身份了。
     
    可能我没法长久的回到这里,也没法回到过去,我同样不能属于任何新的地方,因为穿越了这些辗转的旧,不能丢开,像是一个飘荡的游魂,能落到任何地方,但都不真实。
    February 22

    小城 长炼1

     
    过年,回到小城。

    这里其实不是小城,我也没法给他定义,因为它一直都是独特的,或者想要显得独特。 这里叫长炼,后面没有任何后缀,唯一的后缀是“厂”。原本这样称呼也是适合的,因为这里就是一个大的“单位”,所有人都属于这里,号称“长炼人”,国企改革一呼隆,大厂也被各种各样的公司名头分割了,不再能统一成为一个厂,但是这个名字已经约定俗称,还是要保留下来。
     
    我猜想按照人口计算,这里大约容纳不到10万,而且过年的时节,这里其实并不是所有人的家,但对于我是,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对于中国,不过是一个小镇,对于一些人烟稀少的国家,可以是城市了。
     
    这里的独特在于他逐渐落没的骄傲和不够可爱的人文。
     
    这里曾经是风光富庶之地。如果我没记错,在我上小学的某年,厂里大庆20周年,这样计算,这里存在的历史应该是三十多年吧。
    听说当年开拓的时代,家属们都是在山坡搭建简易的窝棚,生火做饭,鸡犬相闻,工人们就是这样开始这里的峥嵘岁月,逐渐有了后来小范围的富甲一方。
     
    父亲应该也是这里最早的一批建设者,或许也只能算第二批吧,他当年最大的功劳之一就是开着推土机没日没夜的填平了一处池塘,使得现在的子弟小学能够坐落于其上,成为我成长的一段重要的记忆。也正是因为他填平池塘的功劳,使得当年哥哥在没有城镇户口的前提下,能够进入厂里的子弟小学上学,一直在子弟学校读完高中,再考入大学。
     
    我进入子弟小学已经是三年级下学期了,这种迟来的身份使得我比别人多了一些自卑和三年农村小学的生活经历。我常常苦恼于自己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我是这里工人的孩子但是不能上更为漂亮的子弟学校,为什么别人家装了闭路电视能看变形金刚我们家还是要在山头上树一根金属的竿子,在雪花点过多的时候要到山上去转来转去。
     
    依靠着国家垄断的行业和支持,这里在别人眼中一直都很富有,毕竟是有铁饭碗的,不靠天吃饭,而且隔三岔五逢年过节的奖金和各种物资,也是周围羡慕不已的。周围一直都是农村,最近的行政单位是生产队,村,大的地方是“路口镇”,再大就是临湘县,更远40公里以外才有城市,便是以“岳阳楼”闻名天下的洞庭之乡了。
     
    从行政地理上,长炼不属于这周边任何级别,而直接属于工业部石化系统,这也是除了富庶之外,这里的人们普遍骄傲的资本之一,因为这里周围都是农村,属于一个落魄的小城市,更为可怕的是这里总是不用担心生计,优越,于是养成了长炼人与世隔绝的傲慢和神气。
     
    这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没有共同的方言,所以只能以普通话作为官方语言,并且在闭塞中逐渐形成了传说中的“长普”——长炼普通话,在音调上有着一些特质,并且据说卷舌音和平舌音总是不分。我想我是不分的,直到我发现这是我们这的标志性毛病。
     
    逐渐的,我越来越不能忍受这里的小和狭隘,我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10年前开始,我离开了,开始了我的大学。
    January 19

    那些花儿 之兄弟 王小花

     
    小花这个名字是三年级以后才有的。
     
    西北的汉子,跟我一般高,但比我魁梧些,至少是肚子的部分,这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小花大名叫“一君”,是寝室里老大,逐渐“老大”或者“大哥”成了他主流的称谓,甚至到了高年级,我们与四邻的小弟弟们素有来往,所有的学弟也跟着称他为老大,于是他也日渐膨胀起来,有了不少兵丁,时常把我们呼来喝去,过干瘾。
     
    大约三年级的时候某次夜谈,他不小心透漏出他早年父母曾经给他起名“小花”,现在的名字是后来改的。经过我们慎重的学术讨论和研究,认为“小花”这个名字更加符合语言传播以及美学艺术,几经扭捏和抱怨之后,在岁月无声的强奸中,他停止了抵抗,如此小花的称谓也开始广泛传播,并且有取代“老大”称谓的势头。
     
    小花憨厚可爱,淳朴善良,没有什么大哥的样子,在女生为主的地盘里,他自然也乐意成为主要劳动力,所以历任了不少劳动卫生生活委员之类,深得姑娘们的欢心。他常常要显示自己的强壮,所以总是跟我扳手腕,以常人看来,他坯子明显比我壮些,胳膊也粗,但基本上是输多胜少,所以慢慢承认了在我之下的地位,接茬跟兄弟们说除了我他的力气最大之类。
     
    小花在寝室里自然也是兽迹累累,保持着对女性强烈的好奇心,也终于很快被我们腐蚀,成为黑放映店午夜场的常客,并且参与热烈的细节讨论。遗憾的是大学四年中小花并没有恋爱,甚至我也不记得他跟哪个姑娘有过暧昧情愫,除了常常讨论哪家姑娘如何如何,似乎没有什么行动,即使我们经常努力的散布和撮合他与谁谁,也总是被他否定,一直也没有什么好运降临到他头上。
     
    小花家境较为清苦,时常拮据的很,勤工俭学的很多劳动都有他参与,但似乎从来没有要我们接济过,也谢绝我们一些类似的好意。
     
    一日早早的晚饭过后我们散布,晚霞漫天,人流稀疏,从外语楼旁边走过,前面是开阔的文科楼广场还有远处的野草落日,我们随意的走着,随意的聊着,觉得无欲无求,只是喜爱这样的天光。我们一直说话的近,他讲到自己的家,犹豫了片刻告诉我,自己母亲在他高三的时候去世了,对他的打击很大,也让他更为坚决的要考上大学,所以有了今天的他。我听着点头,不能说什么,他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我再点头……
    毕业后小花失去了联系,只是在我失恋后曾经忽然某次收到他的电邮安慰我,尔后他的电邮也失效了,也没有通过电话,只是知道他去了兰州铁道学院当老师,后来有消息说他很快恋爱了,结婚了,生儿子了,都是二手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一切都好……
     
    November 30

    绿袄

     
    冬天到了,冷风冷雨,生命里冬天的轮回。同事已经穿起了棉衣,一件淡果绿色的羽绒,很好看的颜色,忽然很熟悉,关于同样一件绿袄的回忆毫不犹豫的冲进来。
     
    那年刚刚恋爱,大三,眼看就要放寒假,不舍刚相恋了一个学期的女友,酸溜溜的也不能说,好像眼看最好吃的果冻就要被老师强行没收却无可奈何的孩子,那种感觉难以描述,但是可能有过经历的人都知道。那天她在我寝室坐了很久,对坐着说些完全没有意义的话,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些自己的唧唧喳喳,在小灯笼底下画半个中国地图标明她家的位置和我家,然后连成线……,除了拖延在一起的时间,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解释。
     
    次日到车站送她,我没有什么话语,如果还有什么其他交流方式的话,我相信只有眼睛了,大概放电的能量都集中过去了。上车的过程像打仗,这是中国特色,使得我的放电甚至都不能稳定持续进行。上车前她把棉衣脱和手套下来,让我带回给她寝室。她要挤两天的火车,去一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所以这些是可以不需要的,便是那件绿色羽绒棉袄。
     
    我轻松的抱着棉袄和手套往回走,冬天的阳光很好,带着甜蜜。棉衣的香气幽幽的飘在我的空气里,很淡,但是很确凿。我寻着气息在棉衣上下仔细搜寻,觉得抱着棉衣很美,又把手套凑近鼻子,能够清晰的出现她的影像,其实只是熟悉的手霜。我不打算把棉衣交出去给她的寝室同学,没吱声自己拿了回去,绿的颜色放着很醒目馨香,守着它过了两天终日用来冥想,后来觉得再不交公就不好解释了,于是转给了她的寝室,也费了一番迟交的说辞。手套隐蔽性很强,被我偷偷留下,直到寒假结束亲自交还给她,手霜的香气也经不住太久逐渐消去,但总有什么气息是我留恋的。
     
    那个寒假过得漫长,开始想要有自己的电话并能够随时接通,过年的某个下午,她专程拿了新的电话卡跑很远的路,为的是避开家里并且找个安静的话亭,并且坚持一定要把一张卡打完。我说我会在你打电话的地方立一个纪念碑,那时1999。
     
    一段已旧的影像
    绿肥红瘦
    November 09

    那些花儿 之老师

     
    小胖子胡强
    小胖子胡强不幸教语法,枯燥如寡,可他其实又不是一个寡味的人。
    这已经是二年级了,他是新的班主任,略胖显得墩实可爱,笑脸盈人,他说传统看来,二班似乎总是巧合的更为活跃,所以他也一直执教每一届的二班,这一年轮到我们。
     
    语法课似乎无法逃脱一种混混欲睡的境地,或者至少我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大师把语法也能讲得妙趣横生,小胖子自然不是大师,他也逃脱不了成为一个照本宣科的普通大学年轻教书匠。但有一点,他知道自己的课是平乏枯燥的,而且也知道他无力将语法讲得神采飞扬,但是他总是花十几分钟的剩余时间跟我们扯淡聊天。他上课的时候到勤情况通常比较好,就是说捧场的人比较多。原因是我们能够充分利用他上课的时间,前一半时间睡觉,后一半时间扯淡。
     
    他聊的话题通常从自己的大学生活以及自己对大学生活的理解开始,他同样在这里毕业,从某个寝室走出,系里的报纸甚至还挖掘出他当年的笑事,作为我们八卦的谈资。比如他身体有点胖,能吃,常常深更半夜饿醒,据说寝室兄弟有一段怀疑寝室闹鼠患,忽然一夜闻听细簌声猛然开灯,见小胖子满身肥肉穿着内裤蹲在桌上正啃方便面,两人对视大惊……
     
    还有小胖子曾经有一段情事,据说曲折回环,跌宕起伏,最终未果,目前已经跟一个在银行供职的姑娘结婚,对往事并不否认,但也提的淡了。他影响我们最深最广最有意味的一句话大约是“人生其实就是一个过程”。他描述热爱大学最形象的话是说,从黑咕隆咚的北青楼黑洞中走出,外面阳光汹涌,那些女学生迎面走来青春逼人,忽然之间会觉得一种活力和感染,让人流连。
     
    他扯了不少的淡,我们记住了一些,忘记了更多,但他的敦实可爱循循善诱却使得我们喜爱和尊敬,即使他没办法把语法讲得不枯燥。最后语法考试,结果班里与我成对的姑娘考了最高的分数,他当时非常高兴的宣布,使得我也非常的高兴,接着便有人开始调侃我们。
     
    毕业的时候,在一楼走道碰到他,当时正办理某项手续,楼道昏暗,厕所的气息环绕四周,他见到我们两人,对她说,如果过两年要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你就下嫁给他得了。
     
    后来没有了下文,他读了研究生,又在浙大读了博士,回到这个三流的大学和城市,已经升到了院长助理。
     
    在他读博期间依稀联系过,除了寒暄,并没有什么话题,我还是尊他为老师,虽然也许并不必要,因为其实兄长的感觉更多一些。去年他差我买书,因为湘潭这个落魄之地难以找到,我跑了大书城又跑到复旦大学一线,替他买了几本,他也一直念叨着感谢,说要请我吃饭,这当然是好事。
     
    或许终是会有一聚的,毕竟还是有这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