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从美国回来，恰巧从上海经过，这也是他将近二十年后再次过上海。二十年前的上海当然是烂泥糊不上墙，二十年后的上海已是天翻地覆，对于祖根生长在湖北那个泥泞的小村庄的我们来说，在这个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见面，对于家族的人物历史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如果倒退20年，或许没有人能想象这一幕：一个改革开放后第一批考到省城的大学生，经过国内重重培养，又在美帝国主义的土地上贡献20年青春，买了美国的土地，盖了美国式的豪华大耗子（House），过着舒适的中产阶级富人生活，等他再次回到祖国后发现上海的繁华几乎不亚于纽约，而当年那个还没长起来的后生，已经在这里混迹了六七年，怀揣着梦想，迎着丛生的机遇，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如果把这个场景收编进改革开放成果，相信能俗得掉牙，俗得一塌糊涂。 这些自然不是什么重点，此次的来访，还会有众多的见闻，以及与一群同一批受高等教育和留美深造的中国社会精英分子的对话。 我也许期待过这样一场遭遇和对话，带着好奇心，希望看到这一群改革开放最早的精英人生的轨迹和收获。

 

早早得到了他的通知和确认，他强调说2点飞机抵达，4-5点才能出关。我正忙得焦头烂额，强行丢下手头的事情去往浦东机场了。对于我的工作来说，这似乎有点过分，但是他来访的分量，的确已经超出寻常。他也早已出关晃荡了两个多小时，说没想到上海出关效率这么高。我将已准备好的闲置手机给他，背后贴上标签写着本机号、家里住址、办公地址、我的手机号一系列信息，方便他在国内使用，他没想到我如此周到，有些吃惊。

 

堂哥的语言没变，他可能没有学过普通话，基本还是使用湖北汉川的母语，也并不像一些年轻海龟或者ABC张口闭口崩英文单词，不知他们是确实忘了祖上的言语还是一定要用此显示自己的背景，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堂哥说英文单词的时候衔接在湖北话之后，似乎有些奇妙，但湖北话也十分好懂，加上他可能也摒弃了一些方言中特有的难懂的字眼土词，所以能很轻易的和普通话融通。

 

我找到他有些困难，他没有手机，所以只能找一个地方给我打电话然后约定碰面位置，但这就使得精确定位难以实现，我将航站楼三楼搜查了个遍也没见到他人影，结果他也等得不耐烦了然后再打电话给我，居然他在二楼。糟糕的是他等我的地方并不在某个电话站，因为电话站的位置并不明显，所以如果见不到我则又要回到电话亭打电话，然后再回到明显的地方，这样大概折腾了几轮，终于在临近崩溃的时候在扶梯下看到了他。

 

不多久后，他电话与某人联络，另有接他的人也已经赶到机场，称为“杨总”。

 

杨总老远的迎上来，热情的打招呼，经过堂哥的介绍和后来了解，此杨总有些来历，身为年营业额260亿美金的全球最大制药外包公司副总裁，掌管中国业务。与之显赫身份大相径庭的是，我见到的是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中年人，穿着看起来廉价的衬衣，里面赫然是蓝色棉毛衣领，且也显得被水洗掉色的样子，这似乎是典型的中国老土穿法，跟这位洋总裁的形象反差如此之大。他外套穿一件深色夹克，下面穿一条皱起嘛哄的休闲裤，只有脚上的鞋似乎还算讲究，质感不俗。这让我想起来一句话，说看一个人的身份要看他的鞋子，或许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杨总带来了司机和他的别克君威配车，把我们一行人拉到他的住处。我们来到离张江不大远的一处小区，从他家里的布置来看，这显然是一个单身汉的住处，房子是租来的，里面的摆设空空荡荡，没有日常起居的痕迹，没有人做饭的厨房，没有人吃饭的餐桌，没有人流连的沙发，没有人爱看的小电视机。我们坐着聊天，吃着众多的Nuts，这是杨总每天最爱的食品，还有特地从美国带的精美的混合装，他说可以没有饭吃，但是不能没有这些坚果，大概和松鼠一个脾胃。

我们要等一个大老远特意赶过来见我堂哥的什么人，然后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