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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09

    转帖 《色戒》锐评 朱大可作

    朱大可

    色戒,身体叙事的五个失败者

     

    李安拍了一部令人“不安”的电影,那就是根据张爱玲小说改编的《色·戒》,它引发大陆民族主义者的口水示威狂潮。数千万个帖子堆积在互联网上,形成庞大的暴力话语泡沫。它们来自愤怒的平民大众。但这丝毫不妨碍另一阶层前往香港观摩其未删节版。一个流行的说法宣称,在2007年末,中国人只剩下两种重要的事务,那就是是炒股和去香港看《色·戒》。该时尚居然变成了某种身份标记——它是反叛的,表达了对文化专制的蔑视,同时也是炫耀财富的,因为这种境外旅行需要高收入的支撑。在情色大片的两边,分别伫立着怒气冲天的平民大众和欢天喜地的时尚新贵。这种破裂的文化图景,正是中国各阶层价值对抗的标志。

     

    在大批判和大狂欢的双重语境里,《色·戒》的解读变得异常困难起来。任何评估都将成为一种道德罪恶——不是跟汉奸为伍,就是与体制同谋。政治伦理的狂热情绪,已经变成了炽热的视觉火焰,它要焚毁掉基本的评判理性。《色·戒》评判的另一个难点,在于我们只能观看被广电总局阉割达12分钟的版本。面对这种专制的删节,任何电影分析都是无效的。所幸的是,一个月后大陆出现了台湾版的盗版光碟,其删节长度为四分钟,主要针对其间的暴力镜头,虽然比港版更糟,却比大陆版更好。这个偷渡海峡的半衰版,暂时成了我们从事电影解读的唯一依据。

     

    我们被告知,《色·戒》的轴心就是情色。王佳芝是西施式的情色间谍,以色相引诱易先生,为政治谋杀提供情报,却被对手在床帏上征服,在关键时刻提示其逃亡,导致整个刺杀计划破产。故事的逻辑关键在于床帏。究竟是怎样非凡的性爱或情欲,导致了一个女人的背叛?李安宣称,所有的答案都在床戏之中。

     

    在三段床戏里,干瘦的易先生跟王佳芝发育不全的身体形成奇怪的对称。他们是一对动物式伴侣,无法引发我们对于美妙身体的憧憬。第一次的变态强暴和兽奸,第二次的教科书式的图谱造型,第三次的激烈射精,三者在动物性上极其相似,没有获得升华和递进的契机。第一次和第三次之间的唯一差异,在于易先生放弃了粗野的举止,转而变得温存起来,如此而已。

     

    《色·戒》床戏只出现了两个隐喻镜头,首先是王用枕头堵住易的眼睛,这可能暗示王害怕易看穿她的本相,而另一个隐喻,则是室外警卫和狼狗站岗的插入画面。毫无疑问,狼狗是易先生的象征,却只能暗示男人的性本能,不能完成情感的诗意升华。这隐喻是错误的引导,完全偏离导演的主旨。除此之外,长达8分钟的床戏,没有出现更多的精神性修辞:它既没有杂耍蒙太奇的“阐释”,也没有诗意的特写,更没有互相缱绻的温情。尽管面对日常生活场景,李安显示了把握历史细节的卓越能力,但在性爱的造型话语方面,他甚至比印度和越南等亚洲导演更为贫乏。

     

    女间谍和他的对手就此展开了一场纵欲的狂欢,他们的身体被摄影机赤裸裸剥开,肆意炫示着乳房、臀部到阴毛和睾丸之类的视觉杂碎。除了表演者是著名戏子以外,这些床戏跟港台劣质A片没有什么区别。《色·戒》的性本能是低俗的,王和易,俨然是嫖客和妓女之间的粗鄙关系。

     

    这种纯粹的性欲能够支撑王佳芝的背弃吗?毫无疑问,它在逻辑上是可疑的,除非李安蓄意要把她塑造成某种性欲狂。但我们却在床戏以外的场合无法得到验证。购买六克拉钻石的场面,充满情欲和政治信念之间的暧昧冲突。在王的复杂眼神里,我们可以读出微妙的情意。但这情意并未出现在做爱的现场,以致那些嚣张的床戏镜头,沦为一堆冗余的废物。除了能够吸引有观淫癖的观众之外,它根本无法推进叙事的逻辑。

     

    这种失控导致了《色·戒》身体叙事的断裂。那些造型猥琐的性交场面,不足以把色情游戏推向它的反面,也就是推向李安期待的背叛。浪费了十几分钟的床戏篇幅,却没有建立情欲和背叛的因果链索。在那些历史讲述的精细布景中,李安陷身于他难以驾驭的困局。这是易先生和王佳芝的挫败,更是导演李安的挫败。

     

    在李安的身体叙事背后,隐藏着一种无处可逃的黑暗,在枪毙王佳芝时,它涌现在爱国者所面对的无限深渊里。屠杀场面是用于点题的,揭示着人性的极度阴郁。这种黑暗性不仅存在于易下令枪毙王的细节之中,而且渗透于变态的做爱、关于捕杀爱国者的血腥谈论、残酷的拷打、以及逃出咖啡馆的歇斯底里举止等等,甚至扩散到了张爱玲式的麻将桌上。在太太政治的权力空间,女人的纤手、暴露在旗袍外的玉臂和大腿、卷曲的烫发、头饰和钻石指环和无聊的家常絮语,都散发出冷漠无情的气息。正是这巨大的黑暗锁住了李安,令其无法完成对情欲及其暧昧性的题写。

     

    《色·戒》第四个失败者是张爱玲女士。作为电影脚本的原始蓝本,时尚女作家暴露了小说叙事方面的严重弱点。她甚至连完整转述历史的能力都不具备。整部小说混乱、破碎、和苍白无力。它的唯一好处就是设定了一张恒久的牌桌,那是太太多边政治的轴心。一篇三流小说,为一部二流电影提供了叙事起点。

     

    本片的最大失败者无疑是广电总局。它以父亲般的粗暴方式,腰斩了《色·戒》的床戏镜头。一方面拒绝对电影实施暴力和情色分级,一方面却要捍卫过国家主义叙事的纯洁性,这种可笑的管理模式加剧了电影市场的混乱。中国民众不是幼儿园孩童,广电总局用红布蒙上他们的眼睛,只能引出适得其反的后果:它不仅激怒了观众,而且激发普遍的猎奇心理,由此煽起香港旅游的狂潮。而李安则应当向广电总局高声致谢,因为正是它提供的意识形态剪刀,掩饰了影片的情色马脚。(本文原载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 FTChinese.com,发表时标题被编辑改为《色戒:解读的艰难》)

    Woman in Chain (转帖)

    转自 宁财神 新浪博客:
    《Woman in Chain 》
     
    从早上八点开始,在无锡做了一整天的话剧宣传,晚上七点,累到头晕眼花。回酒店的路上,在沿途音像店的喇叭听到remix版的tears 4 fears的老歌woman in chains,心中讶异,十多年前的老歌,居然到现在还有人听,心中暗赞店主识货。
      晚上十一点半,被小杜电话吵醒,说老鹅前天中午,因酒精中毒过世,享年三十六,woman in chains是他大学里最爱听的歌,于是知道,那首歌是他在向我道别。
      老鹅的鹅,不读e 2,读ne 2,大一军训,一身板绿的他告诉大家:我家养ne。没人知道ne是什么动物,后来急了,当众吟诗一首,ne ne ne,曲项向天歌……于是得了这个外号老鹅。他是东北人,伊春市,中国面积最大的城市。有个姑父是某省宣传部的部长,每次酒醉,主动提起他姑父,都会说“我这人不爱说这些……”,我把他这句话翻译成内心独白“低调,低调”,用在了李大嘴的身上。
      一度有人怀疑,他这么笨的学生,能考上大学,全是因为他那个神奇的姑父。虽然他自己解释过许多次,他高考化学是满分,但似乎从来没人相信。直到大四,他被开除前,精细化工的某位老教授专门找到他,请求老鹅考他的研究生,甚至提出:英语不行,我可以找人来给你补课,钱我来出。
      直到此时,我们才知道,老鹅确实是个化学天才。教授说,老鹅的毕业设计,是他见过的最有想象力的。
      毕业后,碰到老同学,都在感慨,老鹅生错了地方,他这性格,如果生在香港,一定能变成黑社会的头马,最不济也是白纸扇。哪怕当时考的是北方的大学,他那一身勇气都能使他活得稍微体面些。可惜是在上海……老鹅一直试图在学校建立某种类似黑社会的秩序,通过无意义的斗殴来寻找一份怪异而可怜的尊严,但他失败了,因为这就是绵软而有序的上海,有钱才有尊严。
      说到尊严,不得不提到lucy,上海女孩,白皙,微胖,爱抹价位一百元左右的香水(十年后提升至千元),穿假名牌,颈上挂着各种金属项链,说话时有一半词汇是英文,词汇量基本不超过新概念范围。老鹅对她的迷恋,持续了四年,据说起因是,老鹅因辱骂军训教官,被教官罚站,在烈日炎炎下,lucy出于同情,偷偷给他送了杯水。
      老鹅对lucy的迷恋,当得起“发乎情、止于理”,除了有一次殴打lucy的校外男友,确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甚至,连正经的表白也没有过。那次殴打,我在旁边看的过瘾。当时情况如下:老鹅喜欢lucy,于是四处宣扬,每次说完,最后一句必是“我这人不爱说这些……”可怜的lucy很快就像老鹅那可怜的姑父一样,变得全校闻名。
      为了使自己尽快跟老鹅摘清关系,lucy迅速找了一个校外男友,北京人,开一辆黑色桑塔纳,经常周末来接她吃饭。那个周末,男友又开着名车来了,在八舍楼下等待lucy,老鹅得知,飞奔而至,故意擦碰桑车的后视镜,该男友开门叫骂,被老鹅揪住脖领,进入对峙状态,我记的很清楚,该男友操着一口帅的要命的北京话:动我一下,我敢保证,你在上海永远无法立足……
      北京男友带着两个肿胀的黑眼圈离开了学校,后来那辆黑色桑车再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lucy每次对同寝室女生提起老鹅,都是那一句恨恨的:十三点,娘个冬采起来。老鹅被开除之后,送了lucy一件礼物,一书包的啤酒瓶盖,他每次喝酒,都把瓶盖揣兜,回家加工,把瓶盖砸成薄片,然后刻上一个心型,送给lucy的瓶盖有十几斤。据说lucy当场就把那包东西扔进了垃圾筒,但我认为,她现在一定会后悔,因为那是我所见过,最浪漫的一件事。
      Lucy现在混的不错,前些年给一个国企副总当过一年多小蜜,赚到第一桶金,现在拥有自己的公关公司。如果有老朋友看到这篇,请转告lucy老鹅的消息,并告诉她:老鹅一遍遍听woman in chains,那个woman,当然是她。
      有次酒醉,老鹅说,此生一定要发明一种药,可以使人产生爱情。这个念头,是他大三大四好好读书的驱动力。据说,他在最简陋的实验室里,几乎做出了类似摇头丸的东西,我们坚信,幸亏他被开除,否则迟早会变成一个大毒枭。
      老鹅对lucy干过许多蠢事,以后有精力,我会慢慢讲给诸位听,这次先说一件。
      我们学校当时最厉害的是山东人,我们寝室有一个,叫小齐(他最爱听zepplin,就管他叫小齐)每天半夜跑到操场练一种古拳法,据说叫大梦拳,练到最狠,可以隔空取物白日飞升什么的。隔壁寝室有个嘴贱的上海同学,试图劝说小齐每天睡觉前洗脚,小齐认为这是一种侮辱,于是当场用大梦拳痛殴了上海同学,然后,出于过江龙的恐惧(毕竟是在上海),纠集了一群学校拳击队的山东老乡,挨个敲门:我们刚揍了上海人,你们有意见吗?
      当然没意见。第二天要考四级,城市荣誉感早就被对考试的恐惧感挤压的一干二净。
      敲到老鹅的房门时,已经是十一点,刚刚熄灯不久,老鹅聊lucy的新发型正嗨,感叹上海女孩会打扮,话音未落,山东拳师们推门而入,问了那个问题,老鹅当场窜了:有意见……
      当夜,老鹅一个人力斗山东帮,早上三点,回寝室,满头是血。山东人毫发无伤,但明显感觉,日后见到老鹅都是躲着走。很久以后,才知道当时的情况,老鹅一出门,就知道自己没戏,于是在墙角找了个啤酒瓶,在自己脑袋上敲碎,一边流血一边说:我敢拼命,你们敢吗?
      山东人出于尊重,用T恤替他包裹伤口,采访他:这位大哥,我们殴打上海同学,跟你有关系吗?
      老鹅说:我喜欢的妞儿是上海人,谁跟上海人过不去,就是跟她过不去,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你们想跟我过不去吗……
      这句话被我用在李大嘴身上:谁跟我姑夫过不去,那就是跟朝廷过不去……
      老鹅对lucy的感情,跟大嘴与蕙兰的感情差不多,男人流水有意,女人落花无情。毕业十多年,老鹅再也没找到过女朋友,一是因为生活窘迫,二,大概还是对那个白胖lucy念念不忘吧。
      老鹅,最后跟你说句真心话:其实大家一致认为,Lucy真的很丑,而且从里到外都配不上你。
      一路走好,希望来生你的审美能得到大幅提高,也希望你在来生能找到真正的、两情相悦的幸福。